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这位六届奥斯卡奖得主和我们谈论了他的工作，对行业的观点，以及对ZBrush的看法。他的谈话非常有启发性，而他说自 己只是“熟能生巧”。Rck不仅仅是熟能生巧，他是个传奇人物。不但如此，他还非常坦诚，直接和真实。真的要感谢你，Rick。
面对那些还不认识你的人，你会怎么介绍你自己？
嗯，你知道我经常把自己叫成是“化妆师”，但那不足以概括我的工作。我那么做是因为小的时候我梦想做一名化妆师。我觉得他们可以做出大怪物来，很神奇，好像这个职业经历了很多年的演变一样。现在我管自己叫“专门做化妆效果的艺术家”…但我还做会动的怪物，机器人和动物等等很多工作，所以我不知道怎么称呼我自己。
这个名字不错啊。请问您是怎么进入这个行业的？ 您看这个句子说得对不对：“纽约Binghamton有个男孩，家住离曼哈顿一百七十八英里，离好坞两千七百英里。头一次看见电影《Frankenstein》的时候他想，里面这个家伙脑子里闪过些什么念头，才会变成这个古怪的样子，那层皮肤下面有什么与众不同东西吗？哦，化了妆的艺术家？我喜欢…以后我也想干这个”
我的确出生在纽约的Binghams ，但是在南卡洛莱纳的Covina 长大的。父母带着我离开Binghamton 的时候我大概还不到一岁。所以更正一个地方，应该是“Covina有个男孩……”
哦，那么您在Covina 住了有多久？
一直到我结婚才搬出去住，二十多岁。
那很好啊，这样您就一直能接触到这个行业了吧？
呃，据我所知，Covina 没有人从事电影行业。我们家应该属于“很低的中产阶级”，爸爸妈妈买了一幢房子。房子本身和其他家庭一样，但买的时候时全新的。他们花了六万美元，贷了三十年的款。你知道我母亲是银行的一位柜台员工，父亲做过各种零散的工作。那是父亲比较困难的时期，所以我们家收入不高，但是有一台电视机。《Frankenstein》的确是很多吸引我从事现在这些事业的电影之一。开始我以为那个怪物本身就长得那么酷。后来我在Filmland杂志上看到一篇文章叫作《Famous Monsters》，才知道还有个叫Jack Pierce 的家伙给他化妆他才变成这样的。我觉得，这工作很酷，很快就被吸引了。不仅仅是《Frankenstein》，电视上所有电影里的怪物我都喜欢。
真有意思。我看了您原来在网上发的帖子，发现您在ZBrush Central上面的第一篇帖子就是关于《Frankenstein》的。
是的，《Frankenstein》的怪物，哦，对。我想因为当时大家还不很熟悉我，那是我在网络上发表的最初作品，没有用真名。我很诧异，因为人们一直没有认出来是我。那时候我用的名字是“Monster Maker”，从十几岁开始就用了，早知道我一开始就用"Rick Baker-Monster Maker"了。所以你看…
我一直很喜欢骷髅和类似的东西。所以一开始我做了些骷髅，然后就做了Frankenstein的怪物，因为有些联系。我喜欢Karloff的脸，喜欢他的装扮，因为正好适合那来做这类模型。
呵呵，有意思。那一次您让很多人佩服得五体投地。据我所知，很长时间以来，您的那篇帖子一直是最好的首帖。
最近我看了看那帖子，很吃惊怎么那么烂…
那个时候我拿到ZBrush才大概两周，手头没有手册，别的资料也没有，就自己试着玩玩看能做出什么东西来。当时我觉得这个软件太不一样了。后来我说我还是找本手册来看看吧。发作品的时候网站弹出一个对话框，要我署名。我随便写了一个我记得住的，就叫“Monster Maker”，也没想以后要让别人能认出我来。当时就为了能从网站上下本手册，因为网站规定必须发贴才能下载。后面的事情，感觉就像是…一见钟情。
当时我想：“太酷了！” 我碰到问题就看看手册。后来我下载了一个早点的版本。我不喜欢看手册，所以就做些东西往网上放，心想要是有人看见我的半成品很喜欢就会回贴，这样我的一些问题就有答案了。
“我每天都ZBrush，欲罢不能。我真是太喜欢它了。”
哦，我注意到您的帖子有很多都和第一篇类似，上面说“上帝保佑做这个玩意的人”
Yeah…
或者“等待新生”什么的...
（笑）是的，我现在还感觉是这样。开始有七个月没什么进展，直到我开始这么做。从那时候开始，我每天都ZBrush一下，欲罢不能。我真是太喜欢它了。刚才你给我打 电话的时候我还在玩ZBrush呢。这是个很好的程序，我很喜欢。
那么，真正让您深入到ZBrush中的是什么呢？刚开始的时候您提到有两个月您只用ZBrush。
我很喜欢用电脑雕刻东西，涂涂画画，做个遮罩什么的。我用Photoshop已经16年了。Photoshop是我的初恋！创作的时候我很顺手，没什么顾忌。以前我为电影做过设计，画过画，所以画面做得漂亮很容易。难的是画出来的和我想象的有时候不一致。有时候我干脆停下来，免得画坏了。
十六年以前，有个人为我工作，知道一些计算机的知识，但也不多。我说，我得快点学会在计算机上画东西，还得会保存。等我有钱买一台的时候，我就可以马上和Photoshop谈情说爱了。你知道用计算机，你可以把画的东西保存下来，随时返回去，这样就不用担心弄砸了。而且最让我开心的就是它永远是干的，不像画板那样总是湿漉漉的。你改动的话，不用等一个星期直到画板干透再擦，可以直接在上面加上一层颜色。以前我有时候会把醋酸纤维胶片覆盖在明星照片上进行创作，画一部分，盖住原来的图像。像麦克尔杰克逊的《颤栗》，我就从《滚石》杂志上用施乐彩色复印机复印了一张照片，然后放在醋酸纤维胶片下面进行创作，胶片层层叠加，需要修改的时候只改相应的一层。直到后来Photoshop才有了“层”的概念。我想这个主意是我先想出来的。
这类工作都很相似，从演员照片开始，然后是在照片中选取颜色。这个过程很有意思。不过Photoshop的问题是一旦需要从其他角度看演员，你就不得不重来一遍。我还在其中修改过照片的光照效果。我用过其他的三维软件，但我发现ZBrush比较好玩。我也喜欢后期效果，对特效很感兴趣，但我不是那种数学很好的人。用传统的三维软件，总是要对付一大堆数字。有的人对科学很在行，能够用它们做出想要的东西，而我并不喜欢这么做，所以我喜欢ZBrush。使用ZBrush就像在雕塑。第一次用ZBrush做头骨的时候，我比照着一个简单的头部模型，然后从一个球开始做。我可以将它随意推拉，切削，添加，然后旋转，加上灯光，画上颜色，太酷了，和真正的雕塑太像了。
它的镜像特性很方便。
你可以同时修改一张脸的左右两边。有时候我稍微修改几个点，因为我觉得对称的东西不真实。人脸很少有真正对称的。
您说得对
但是镜像功能的确节省了很多时间。我更熟练以后，用投射管理器赋材质。用粘土做要几天能完成的效果，用“数字粘土”只需要一个小时，太棒了。
不错。那么，能不能透露一点您的工作流程？
好的。
您一天的生活一般是什么样的？
你是说关于ZBrush还是？
有关电影方面。
我从事这个行业，因为我真的很喜欢。但不幸的是，就像很多人通过阅读了解到的那样，我对这一行的有些方面已经不再着迷了。
我喜欢我的工作，喜欢做些东西。但我没有再进一步去做个商人，因为我厌倦那样。一直以来我都做一线的工作，设计角色，作些雕刻，化个妆，安个假发什么的。现在我主要做些设计，有一些很棒的人为我工作。比如Mitch Devane 和 Kazu Tsugi都是很好的雕塑师。他们能一天八个小时专心致志地做雕塑。呃，至少Mitch是这样，Kazu同时也为我做些别的事情。如果我自己做雕塑，经常做不了多久就有电话找我，刚刚打完又有雕塑师找我说需要帮忙。所以我把很多工作都给别人做。有些项目我会做个开头。比如电影《人猿星球》，我把模型都大致做出来，然后分出去，告诉他们这里要厚一点，那里要薄一点，然后给Mitch或者Kazu或者别的什么人上材质，最后完成。最近几部电影我都用Photoshop做一些初期的设计，直到最近ZBrush才进入到我的生活中。
您设计的时候是怎么使用ZBrush的？
到现在为止我只用ZBrush做过一个项目，那是为一部电影做设计，里面有一些外星人。
出来以后效果很不错。我想说，将现有的部件整理成库很方便。当你做完一个头的时候，把它保存起来，再用就可以直接调，或者做些修改变成另外一个头。过去七个月里面我收集了自己做的各种骨头，脸什么的，以便修改。
设计外星人的时候，除了Photoshop以外，我开始用ZBrush。我用一个基本头部模型进行修改，一天做四到五个不同的外星人，带上材质，打上灯光，想怎么看都行。当需要制作真实三维模型的时候，我们可以打印正视图，侧视图，顶视图，底视图…哪个角度都行。我喜欢它的速度，同时模型是三维的，可以看见真实模型做出来什么样子。
使用ZBrush的时候我发现一个问题，在使用二维软件的时候也碰到：就是即使在Photoshop中，如果一个演员没有笑，居然可以用软件把他做成笑脸！（笑）
修改演员的面部模型，经常会改来改去不像了。化妆的时候可不会这样。所以我们必须很小心，保持比例正确，但有时候即使是我也还会犯这样的错误。
有时做设计，干得正起劲，可犯不起这样的错误。
您还在画板上作画，对吧。您真是多才多艺，会画油画，做CG，刚才提到的Photoshop，ZBrush，雕塑，还有玻璃艺术品…
啊，对呀对呀…
您可以算得上是武艺高强啊…
这都是因为我喜欢怪物，喜欢化妆，喜欢做这些事。同时我意识到，如果要做设计，就要与制片方和演员去沟通设计。 所以我开始画画，并尽力做得真实一些。有时候我试着把作品做得和照片一样，同时自己还很喜欢。坦率的说我更喜 欢数字创作，原因就像刚才我说过的，容易修改，没有气味等等。但是绘画也有优点，就是不用担心打印的时候会偏色。
那么我们的Rick Baker还在向什么其他方向前进呢？
（笑）走下坡路而已…
我知道，我正在变老，慢慢走向终点。终点并不是遥不可及的。很不幸，现在的电影行业正在退步。我自己曾经做过一些低成本独立制作的电影，有的拍摄周期只有十天。而现在，你会花几百美金和几个星期的时间只做一个怪物。这样你有充足的时间，再熬点夜，就可以发挥自己的能力，作出不错的东西。这很令人沮丧，因为你知道自己可以做的更好，而且现在动不动就搞高预算科幻或者恐怖电影，制作方也开始多给你一些时间了。我们做《美国狼人在伦敦》的时候， John Landis问我怎么才能做得尽可能好。我说，很简单，花钱，花时间就行了。我第一次拿到一笔预算的时候，当然和现在的标准不能比，我们用六个月的时间拍出来的东西比其他很多都酷。人们，特别是制片人都相信，如果多给点钱，我们一定能做出点什么。有一次我用了一年的时间准备一部片子，原因是上映时间已经定了。很多时候他们甚至没有剧本就已经安排好上映时间了，并且让你到时候交片子，你只能硬着头皮去做。然后他们又压缩前期时间，压缩后期时间。于是你又回到当初低成本的状态。我不愿意做出烂片子交差，所以不太喜欢这样。我现在的工作室很大，运作得很好，不是特别想去拍片子。当然如果有一天有个片子来找我，钱够，时间够，我会拍的。要不然我就做我现在的事情，玩玩ZBrush什么的，我正打算写几本书呢。
太好了
…当然会有很多ZBrush的内容。这才是我喜欢花时间做的事情。
您现在正好有这个时间，对吧？
（笑）对。
还有几个问题。真的是ZBrush和ZBrush Central让您开始使用电子邮件的吗？
（笑）就像我说过的，我用计算机很多年，但很少用字处理的功能。我阅读很困难，词汇量不大，打字也不行。我不看信的。我妻子说，“你知道吗，这个小伙子给你发了一些很好的信，你真的应该回一下，至少一张大白纸写几个字，感谢您的来信。”我从来没有花什么时间为了这些事写信和交谈。但是ZBrush Central来了，我不得不打一些字。两三段话花费的时间比做作品的时间还长，就像我当初发帖子的时候一样。后来终于我改了一点，开始收电子邮件，并作些回复了。
那您现在和孩子们一样成天挂在网上吗？
噢不，没有没有，没那么严重。用ZBrush之前我一直用拨号上网。之后我觉得经常需要上网找一些参考，老等拨号挺烦的，才装宽带。我对英特网没那么高的兴趣，但是网络的确能够给我很多参考。我主要就是看看ZBrush Central，别的网站我很少去。
那么，我们能看到Monster Maker更多的作品了？
不知道。我很喜欢匿名呆着。 问题是，我给人们一个印象，那就是Rick Baker的作品就应该怎么样怎么样。这是我自己的问题。我是Monster Maker的时候，我可以随便往网上放一些差劲的东西。可是我
喜欢分享我做的东西。所以事情就会这样：我坐在那里几个小时，作出点东西发到网上，然后有人说：“大家看，Rick Baker做的。虽然没有以前那么酷，但还是很有意思的
嘛。然后Rick Baker的日子就不好过了。再然后我出来说，其实本人最近什么都没有发…我有点有意无意躲着这些事。不过我现在像吃饭睡觉一样天天玩ZBrush，很有意思。等作品完成的时候，我可能不得不把作品发上去了…不知道…
我不是想影响你，只是我知道很多人在期待你的帖子。
是的。确实有很多人给我这样的反应，好比“请您一定要继续以Monster Maker的名义发贴，我们喜欢您的作品”。这是好事，认识新朋友也很有意思。
你认识的人会对你的员工说这些，而你又会对他的员工讲类似的意思，这很有趣。不认识的人也会对我这么说，我觉得挺好的。有时候我都觉得他们夸的那个人不是我，你知道吗?
是的。
我有点熟能生巧，赢得了一些名声。人们会想，他做的东西一定是好的。不过实际上人们有时候会爱屋及乌。我做得好一点差一点他们都喜欢。
我明白了。还有最后一个问题要问您。您对立志从事您这个行业的年轻人有什么建议吗？特别是您经过这么多年行业的变迁，而且行业前景依然光明而且有些数字化的时候。
技术的确可以帮助我们做很多事情。对有志于做我这个行当的年轻人来说，数字化的确是最好的方向。我觉得化妆师这一行不会完全消失的。比如根据角色年龄化妆，还是传统方法最好，比用计算机跟踪演员脸部再改妆容要好得多。
不过我当然看到这方面发展的前景。我自己若干年前尝试过做数字化妆。用计算机完全取代传统面部化妆可以突破传统面部化妆的局限。比如如果想要把演员的眼睛弄大一点，分开一点什么的，传统方法是做不到的。
这是我对本行业的一点看法。我不喜欢传统化妆的局限。比如你的演员有个大鼻子，那么他扮演的怪物也一定是个大鼻子吗？
在数字化环境里如果你要做一个小狗的头，你可以任意雕塑。所以我喜欢数字化的东西，可以随心所欲，不需要受到演员的限制。
设计智慧是无限的。如果有人真的要投身进来，我建议他学习数字技术，因为机械装置正在慢慢退出舞台。
Rick，谢谢您花这么长时间回答我的问题。
